第142章 142

黏稠的、凉丝丝的，踩泥的声音又厚又黏，像踩在一大块发酵过头的面团上。

她一脚一脚地踩，从木槽这头踩到那头，再折回来。

黏土、细沙、碎稻草和水在脚下被反复挤压搅拌，泥的颜色从一块深一块浅变成了均匀的暗红，稻草段从集中在一处变成了均匀分布在泥里，像大理石花纹一样嵌在暗红色的泥坯中。

她弯下腰从木槽里抓了一团泥，捏了捏——泥团在掌心里被挤成一个圆球，不散不裂，表面光滑湿润，捏开之后能看到稻草纤维在断面里均匀分布。

她把泥团扔回木槽里，又踩了几脚，然后从木槽里跨出来，赤脚站在草地上，脚背上沾满了泥浆，脚趾缝里还塞着稻草碎屑。

泥和好了，开始砌底座。

苏佩雪蹲在刚才干摆的砖基前面，左手拿起泥刀，在木槽里挖了一块泥浆抹在砖面上。

泥刀抹过砖面发出沙沙的声音，泥浆被均匀地推开，厚度刚好没过砖缝。

她右手拿起一块红砖，放在抹了泥浆的底座砖上，手指轻轻压下去，对齐边角。

砖块落在泥浆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压合声，泥浆从砖缝里微微挤出来，她用泥刀顺着砖缝一刮，把多馀的泥刮掉，砖缝整整齐齐。

砌砖的动作其实很单调，但每一步都不能省——不抹泥浆，砖和砖之间就有空隙；不对齐，整面墙就是歪的；不刮缝，泥浆干了之后会在墙面上留下难看的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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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块接一块，她砌砖的节奏越来越稳。

每放一块砖之前先在下面抹一层泥浆，砖放上去之后轻压对齐，然后用泥刀刮缝。

砖缝是错开的——每一层的竖缝都错开半块砖的位置，这样墙才吃得住力，不会沿着某一条竖缝从上裂到底。

砌到第三层的时候，她从旁边拿起水平尺放在砖面上，水平尺的气泡偏了一点，她用泥刀刀柄轻轻敲砖面，敲一下，看一眼气泡，再敲一下，气泡稳稳地停在了两条线正中间。

她继续往上砌，砖墙在手下一点一点升高。

砌到第五层的时候膝盖蹲麻了，她站起来直了直腰，甩了甩手，又蹲下去继续。

底座砌到第七层的时候停了——这个高度刚好，再加之耐火砖的厚度，整个底座大概到她的腰部。

她从砖摞最上面搬下几块耐火砖——耐火砖颜色灰白，表面粗糙，比红砖轻但更硬，用手指敲上去声音脆脆的，像敲瓷器。

她把耐火砖铺在底座最上面一层，一块挨一块，严丝合缝。

这是将来直接接触火焰的层面，普通红砖反复烧会酥，耐火砖耐得住高温，能用很多年。

铺完之后她用泥刀在砖缝里抹了一圈泥浆封住缝隙，然后用水平尺最后量了一遍。

底座完成了——一座方方正正的砖台稳稳地立在小院一角，砖缝整齐，表面平整，在晨光下泛着红砖和耐火砖交错的颜色。

底座砌完之后接下来是堆沙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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