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卖瓜人（第2页）

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到底楼大厅的时候，才发现天空飞扬起了雨丝。

这才想起报纸上种种关于“入梅”

的话题。

好啊，入梅了，旱情得以缓解，此时的秧苗一定正喝得欢呢。

秧农今晚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呢。

车棚里的灯熄了，摸索到自己的摩托，懒得拿后备厢里的雨披，便发动了车子，油门一加便上了路。

侧头回望机关大楼，二楼、三楼的最东边和顶楼还有灯光，我不是最后回家的人。

大街也几乎入睡，路面倏忽间宽阔了不少，车子像撒欢的野驹向前驰去。

夏雨夹着凉风，拂去了不少倦意。

车子上桥，即将驶入三岔路口，减速，鸣笛。

远远地，在昏暗的桥尾上，一个身影站了起来，地上还散落着三四个西瓜。

车子很快驶到黑影的身边，我再一次注视了他一眼。

“买个西瓜吧，先生!”

近乎哀求的口吻，一个久违的称呼。

他叫我先生，要知道现在的生意人看见哪个不是“老板老板”

地喊。

我减小了油门，心里想着“要不买一个吧”

?入梅时节，瓜农日子难受啊!天凉了，不用吃瓜;下雨了，瓜就会烂掉的呀。

但现在的瓜肯定是剩下的了，还有现在的生意人，趁天黑，宰你一下。

我还是旋回车头，停下，支好车架。

中年汉子满脸堆笑:“先生，买个瓜吧，说不定明天就是大晴天，晚上便宜点卖给你。”

我在这三四个“矮子”

里找“将军”

。

汉子看出了我的心思，说:“你放心，我是北边苴镇李家村的，我姓张，我的瓜是有名的金星1号，真正的本地瓜，一般都是贩子上门拿，这次不服贩子给的价，才拉到这里来。

我来帮你挑吧。”

我表示同意。

他便拍拍这个又拍那个，似乎拿不定主意。

他向三轮车喊了声“老婆，来帮忙挑一个最好的给这位先生，不能让人家晚上买瓜吃亏”

。

他不好意思地笑笑，说“我种瓜出名，可挑瓜还是婆娘厉害”

。

一个中年女人掀开车上的塑料纸，跳下车来。

她很老到地帮我挑了一个，过了称，算好账。

我从裤袋里摸出几枚硬币。

汉子双手接过来，托在左手上，用右手一个一个地摸过去，像在鉴定银圆一般。

我好奇地问:“怎么，这个也有假?”

“谁说不是。

今天在交城管费的时候，他们就说我用假硬币糊弄他们。”

“那算了，我给你纸钞你找我吧。”

“没事没事，看你就是好人，我只是习惯这样了，你别介意。”

女人把瓜送到我的手上，我顺势接过，在车钩上挂好，跨上车子。

这时听见女的跟男的说:“家去吃饭吧，伢还在等我们呢。”

男的说:“还好我们坚持了刻把钟，终于卖掉一个吧，如果明天还下雨，那就更难卖了。

我们还是吃个西瓜再等会儿吧。”

我的心里涌起一阵感动———为了生活哟，我朴实而勤劳的父老乡亲。

二〇〇七年七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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